我从中央部门转任市委书记,三叔劝我保持低调,争取十年内升职
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市政府的入口处,保安仔细查看了我的介绍信,反复打量我,确认后才打开了栅栏门。院子里两排法桐树刚冒出新芽,微风吹过,嫩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,下午两点半,还有半个小时与组织部约定的见面。此时,手机突然震动,是三叔发来的语音消息。我点开,听见他那沙哑的声音:“小军啊,听说你调到市里来了?在新单位一定要夹紧尾巴,争取十年内弄个副科级的职务。”语音的背景还有机器轰鸣声,显然他在忙农活。我没有回复,三叔并不知道我这次是担任市委书记,家里人也一无所知。我在中央部门工作了十二年,从科员一直升到处长,这次突然调到一个地级市。组织谈话那天,部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:“小周,你年轻,下去好好干,把基层工作理顺。”院子里的风透进领口,我不由得拉紧了西装外套,这件外套是五年前买的,袖口已经磨得有点毛边。我媳妇说要给我买新的,但我觉得穿旧的更踏实,她当时只是不满地撇了撇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走进楼内,组织部的刘部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,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,茶叶在杯底打着旋转。他站起身和我握手,力度适中:“周书记,欢迎您。要不先休息一下,或者直接开个碰头会?”我选择直接开会,时间比较紧。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,我一个一个打了招呼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赵姓,今年五十出头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讲话时常清嗓子。赵副市长汇报了第一季度的工业产值,数据并不理想,同比去年下降了三个百分点。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手里的本子,几乎没有看我。会议散后,天色已暗,我返回办公室,发现桌上堆满了文件,最上面是一份信访简报,红头纸上标有“密”字。我翻开信件,里面夹着几封来自民众的来信摘录,其中一封是柳河村的村民联名写的,提到村里的化工厂排污,导致河水变成酱色,鱼类死亡,孩子们在学校喝水都会拉肚子。信末有几十个红手印,像是小火焰一样。我把这封信单独抽放在一边。
第二天一早,我叫上司机老陈,决定去柳河村看看。老陈瞥了我一眼,没有多问,启动了汽车驶出城。车子开了四十分钟,路越来越窄,两旁的杨树叶子满是灰尘,落了一层土。村口的河水果然呈酱色,泛着白沫,刺鼻的酸味透过车窗钻进来。村支书姓柳,五十多岁,黑瘦,穿着一件发旧的蓝布衣。他带我沿着河走了一圈,指着上游的化工厂说:“那个是化工厂,老板姓吴,是咱们区吴区长的本家侄子。”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,似乎担心被人听见。我站在河堤上,凝视着那股酱色的水流向下游。老陈在我身后默不作声。柳支书搓着手,半天才说:“周书记,这厂已经开了六年,每年交给村里的占地费二十万,村小学的窗户都是这钱换的。”我没有接话,转身向村委会走去。在路上遇到一位老太太,佝偻着腰提着一桶水回家。我问她这水从哪里来,她说是井水,河水不能喝,浇菜都不长。我凑近一看,那桶水表面浮着一层油垢。
回到市里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,我在机关食堂点了饭,白菜炖粉条,米饭有些硬。正吃着,赵副市长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,笑着说道:“周书记,听说您上午去了柳河村?”我点点头,扒了一口饭。赵副市长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:“那个化工厂,情况有点复杂。吴区长那边……您看是不是先缓一缓?”我放下筷子,直视着他:“赵副市长,河水都成酱色了,孩子喝水都拉肚子,这事能缓吗?”赵副市长脸上有些挂不住,干笑两声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得讲究工作方法。吴区长在区里工作多年,根基深厚,您刚到……”我没有再说话,端着餐盘走开,赵副市长在我身后清嗓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异常响亮。
下午,我叫来信访办主任,让他把柳河村化工厂近五年的环保检测报告调出来。主任姓孙,四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他翻阅着文件夹说:“周书记,往年都存档了,不过有些数据可能不全。”我告诉他不全就补齐,缺什么让环保局去现场检测。孙主任推了推眼镜,犹豫了一下:“周书记,吴区长那边……要不要先通个气?”我看了他一眼,明确道:“通气?跟谁通气?跟污染企业通气?”孙主任没再说话,抱着文件夹走了。当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叹了口气。
晚上回到家里,媳妇正在厨房炒菜,油烟机嗡嗡作响。她没有回头:“今天怎么样?新单位好不好?”我说还行,就是事情多。她端上桌子,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一盘拍黄瓜。我动了两口饭,忽然她说道:“对了,你三叔今天又打电话了,问你到底在哪个单位,我说我也不太清楚,他就唠叨,要你好好干,别让家里丢人。”我没作声,夹了一筷子黄瓜,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。媳妇看了我一眼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我说没有,只是刚来,工作上的事情还没理清。她没有追问,低头继续吃饭。厨房的灯管有些老化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仿佛有苍蝇在耳边盘旋。第三天,环保局的检测报告送来了,数据显示确实不堪入目,COD超标十几倍,氨氮超标八倍,重金属也多次超标。